你說,

謝謝我給你第二次機會;

我說,

謝謝老天獎勵我的善意。

認識班傑明的時候,我剛好有空閒,為了向一位藍帶甜點師傅學習烘焙,住在台中一個月。班傑明在台北工作,我們透過Facebook Messenger天南地北的聊,一個月左右之後,我們決定約一個時間,我到台北找他見面吃飯,也因為我從來沒去過貓空,我們也約了吃飯的隔天要去貓空的茶餐廳品茶,還要一起去搭纜車。

到了約定的日子,挑了一件可以盡顯曲線但是又不失可愛的綁帶牛仔短洋裝,踩著白布鞋北上到台北京站的港式餐廳赴約。路途上,我是自信的、雀躍的,因為從言談中,班傑明從不掩飾他對我的喜歡。到了餐廳,遠遠地,看到班傑明的第一眼,坦白說,對比我的精心打扮,班傑明讓我有點失望。他不是那種符合主流審美的帥氣男孩,髮型沒有修整,嘴角有沒刮乾淨的鬍渣,T恤洗到有點荷葉邊,外套也看得出歲月的痕跡,褲子鬆垮拖地,穿著很實用的防水登山鞋。

這就是班傑明給我的第一印象。

大家都說看一個人的穿著打扮,至少可以判斷他對這次見面的重視程度吧?我到現在還在懷疑,當時的我為什麼沒有掉頭就走呢?是緣份嗎?或許是出自對他的好奇,想知道一個困苦的孩子如何奮鬥到今日吧?即使見到了是不想考慮的對象也沒關係,我始終是對他人的人生故事感興趣的,每個人都是寶藏。

所以,我依然好好地入座、點餐,同時,也開始以我犀利的雙眼,吸收班傑明透過肢體與表情釋出的所有資訊。

班傑明說他剛從工作的地方趕過來。

班傑明看起來不太緊張。

班傑明為自己斟滿熱茶的時候,沒有順手為我倒茶。

班傑明吃東西時稀哩呼嚕的。好像並不在意把菜汁滴到桌面。

班傑明夾菜的時候,沒有為同桌的人留菜的習慣,有幾道菜我都還沒嚐到,就已經被他吃光光了。

完全災難。

班傑明整頓飯吃下來,把自己換了三份工作時所遇到的瓶頸如何克服、突破等等事情,又都講了一遍。為什麼說「又」呢?因為在我們見面前,班傑明已經用Messenger分享過這些事了,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在吃飯時再口頭說一次。還說得滔滔不絕、口若懸河,絲毫沒有我插話的餘地,白眼早已偷偷在心裡翻了好幾圈。但我還是很有教養地微笑、點頭,偶爾給個簡單的回應。吃完飯我的臉部肌肉痠到不行,都笑僵了。當下真的超級想要藉故離開,但是我做不出這樣的事情,還是習慣為他人留一點體面,或著應該說,是從小受到的教養包袱吧,不管如何,總是不希望讓別人難堪,更何況是一個對我有好感的人。

整頓飯我好不自在。不喜歡想說話的時候沒有機會說;不喜歡班傑明只顧著自己高談闊論,沒注意到我的不自在。當時覺得,班傑明就是一個心裡只有自己,活在自己的小宇宙裡的人。怎麼辦?跟我想要的完全不一樣。

後來我們各自離開。我回到飯店,開始琢磨著,該不該履行早早約好的明日貓空之旅呢?向他直言沒有繼續見面的必要?不,真話太傷人;要不要稱病爽約?不,我不想要為了這場可笑的約會說謊。而且不管我說出什麼可以接受或難以接受的理由,只要我沒有赴約,班傑明都會很難過吧?他會開始臆測各種可能性,可能會因為我這些微不足道的考量對他造成打擊,他的生活可能又要回到地獄。畢竟他說我是天使。天使怎麼能這麼壞呢?所以我決定了,即使明天還要繼續尷尬一整天,也就這樣吧。

隔天一早,我們各自前往貓空,先尷尬地搭完纜車後,到了茶餐廳品茶。我們聊了更多有關童年的事還有彼此對家庭的憧憬。而關於我的童年,以後有機會再說吧,總之那天,我發現班傑明能懂我的童年創傷與陰影。所以聊著聊著,我撿回對班傑明的好感也越來越多。是這樣吧,當我喜歡你,縱使說了真話可能會失去你,我也沒有辦法再對你不誠實。所以我當下就跟班傑明說了前一天的災難感受,還越說越起勁,帶點憤怒。班傑明靜靜地聽完之後,說他要去一趟洗手間。我也覺得說了這麼沉重的事,趁他離開,我好好舒一口氣也不錯。他如果沒風度向我發難或報復,那就來吧。

班傑明回來之後,說,呼~我整理好我的心情了,在妳告訴我之前,我沒注意到自己是這樣表現的,謝謝妳告訴我,我現在知道了,我會改進的,我們繼續聊天吧!

我的天兒啊!班傑明的修養在這時像一陣強風向我襲來。

昨天扣掉的分數,也在這一瞬間滿血恢復了。那些枝微末節的小習慣、小邋遢,真的都沒有關係了。

後來那天我們都更能敞開心胸地聊,毫無芥蒂了。回程的時候是傍晚,貓空飄起了雨,看到班傑明沒帶傘,我拿出包包裡的陽傘,示意班傑明與我一起撐。班傑明接過我手中的傘,肩膀向我靠了過來,我們一起,在雨中,慢慢走向搭車的地方。到了定點我才發現,班傑明另一側的肩膀全都是雨水淋濕的痕跡,而我倒是全身乾爽。

多年後的現在,我感謝自己第二天不管是為了對自己的交代也好,或是為了不讓班傑明難過也好,我都去赴約了。因為就是那天,班傑明從雨中走進我心裡。

喔對了,都忘了說,班傑明在貓空這天還記得帶了見面禮送我呢。(未完待續)

這是班傑明出現在我手機的第一張照片,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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